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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汝杰 | 浅议方言和地域文化

语言文字周报2022-06-21 13:54:12

说起方言,大家也许会有粗俗低级的不好感觉,在潜意识里甚至想排斥它。这是有问题的想法,因为方言和普通话本来无所谓高低贵贱之分。我们的民族共同语,也就是普通话,就是在北方方言的基础上形成,吸取了各种方言的乳汁才丰富起来的。我们当然要努力学好普通话,但同时也要重视自己方言里包含的深厚的文化底蕴。


插图出自贺登崧《汉语方言地理学》一书,上海教育出版社2012年11月出版,本文作者石汝杰教授、日本方言地理学家岩田礼共同翻译。


一个民族的语言,首先是这个民族生存发展的地域环境的反映,方言则是各地文化、风俗的更为直接、细致的记录。


比利时学者贺登崧在20 世纪40 年代研究晋北方言时,就注意到语言和地域文化的紧密关系。


他发现,桑干河流域方言分歧的形成跟当地的自然条件、社会环境等各种因素有关,这些因素包括地理环境的差异(如河流桥梁、平地山丘、农田土地等的分布)、行政区划的变迁、、居民的贫富差别等,而方言则又反映了当地风俗的不同类型(如婚俗、宗教信仰、农业牧业的习惯等)。他把方言叫做“活的语言实验室”,说那里“处处搏动着创造性的活动”。


他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:语言学的研究要和地理学、历史学、社会学、民俗学等的研究结合起来,要把研究活的方言放在第一位,不能拘泥于文献资料。



方言是地方文化的第一载体,很多民俗习惯,都有特殊的方言词语来表示。

清代顾禄的《清嘉录》是记录吴地风俗的专著,其中有好些方言词语,如“木犀蒸”指秋季桂花开外放时的燠热天气,“请客风”指农历二月八日前后必有的风雨,反映了本地气候的特征。“烧十庙乔”(“年初皆往烧香,必经历十庙而止”)、“烧松盆”(除夕“人家各于门首架松柴成井字形齐屋,举火焚之,烟焰烛天,烂如霞布”)则记录了当时的民俗和迷信活动。




很多民间曲艺,也是借助于方言产生和发展的。一些著名的艺术形式,现在正处于濒临消亡的危险境地。著名的评弹理论家周良先生担忧苏州评弹会消亡,但是至少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危险,因为其艺术语言和现在的苏州方言基本相同,还拥有大量的忠实听众。一些著名的曲目,即使是反复演出,照样能引人入胜。而如昆曲那样典雅细腻、曲调婉转的剧种,却听众寥寥。虽然我们不能否认流行音乐和现代传播手段的冲击,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其语言和现代的方言口语差别太大,以至于听众无法理解。


如果我们能在推广普通话的同时,注意给方言留下适当的空间,这些值得保留的地方戏曲的生存,还不至于出现危机。


现在很多地方,尤其是大中城市,普通话的推广取得了极大的成就。然而由此带来的一个客观事实是,现在许多年轻人已不会熟练地说自己的方言了。


方言不但是地方文化的负载者,更是汉语历史的活化石,是语言的宝库。所以,我们既要重视普通话的推广,特别是发音标准、用词准确、语法无误的普通话(现在这些做得还很不够),也要培养孩子们具有普通话和方言“双语”能力,这比学一些英语更为重要。这样做,比以后呼吁“抢救”更实际,更有效。


原文见2005 年6 月29 日《语言文字周报》。插图源自网络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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